2011年4月5日星期二

離返

原發表日:2009年3月6日


晚上七點初,睡眼惺忪時意外接到一通電話。我於少觀所匆促地換上便服,預備回到家鄉。弟弟在門外等不及地輕聲催促。向學長簡單報告後,弟弟隨著我往門口走去。門口前有三道鐵門,當其中一道鐵門被值班人員開啟後,想要再開下一道,就需要將原本的那道門關上,值班人員才能開啟下一道門,這樣的設計是為了避免犯人的逃脫。雖然我僅是借住在裡面的役男而非犯人,但通過三道門後仍需要向值班人員報告,平常這個時候是需要被問明離開原由的,但今日從門口走出卻沒有任何的阻攔。

從門口騎機車離開時,附近地區正好吹起大風,樹葉經過拍打發出沙沙的刮耳聲,令人感到些許不耐。平常所不常注意的路燈,在此刻看來顯得黯淡無光,好像隨時會被風吹滅,加上周圍靠近山區,夜晚時不會有太多人車經過,讓此刻感到格外淒涼,與白天呈現不一樣的風貌。

今日稍早,我在檔案室頂樓休息時,被一串串經由攀爬冒至樹頂的紫牽牛感動著,紫牽牛是開的那麼又大又圓,色澤又是多麼的鮮明而生動,太陽彷彿因此被吸引住前來,而將陽光照灑於上頭。經由光線的映襯,花朵顯得更加地有活力。它們是如此恣意地想要展現,直到凋落的那一刻來臨之前。

弟弟坐在我背後,緊緊地抱著我。啊!差點忘記他最近比較虛弱,理當怕冷些。想到這,我不禁將自己焦急的心情緩和下來,將機車的速度放慢。然而在陌生的街道上,陣陣的冷風依然伺機找尋我身上衣物的縫隙,狠狠地鑚進身體裡面,即使穿戴上手套及暖和的衣物,仍能感到陣陣寒意,冷冽的直往心頭竄。

於車站購買車票後,我在裡頭的便利超商為自己買了兩盒莓果口味的巧克力,平時的我較偏好高純度的黑巧克力,然而此刻的我不願接觸太多酸、澀及苦等較容易讓人皺起眉頭的味道。我想讓自己看起來較為開朗。因為我仍抱著一個小小的期望,在名為希望的氣泡尚未被戳破前,我仍願意以樂觀的態度將它捧於手上。

在某個我不注意的時候,不知從哪兒鑽進來的輕柔微風,悄悄地從我身旁掠過,我的期望就這麼地化做風兒身上的一對翅膀,朝那通往自由國度的路上飛去。

弟弟在商店內看了一下收銀台旁所煮的茶葉蛋,一付想吃的嘴饞樣,我探問他是否有想吃的意願,弟弟搖頭急著直拉我往月台走去。呵!看的出來他只想著家裡父親所滷的茶葉蛋及美味的飯菜,寧可放棄眼前的熱食,而趕著想回到那溫暖的故鄉,踏進熟悉的家中品嘗父親自豪的得意菜肴。

高鐵內,我們座位在第四節的車廂。我坐在左邊靠近走道的座位,弟弟則坐在我身旁。他玩著過年新買的掌上遊戲機,遊戲則是那片他百玩不膩的瑪琍歐賽車。唉!我忘記將自己的主機帶來了,不然就能夠一起連線遊玩,已經好一陣子沒有一起同樂。在沒什麼事好做之下,我就在座位上邊嘗著巧克力,邊咀嚼記憶裡某個孩童的成長故事。

有一個世界離我們非常遙遠,大多數的人未到世間前均以嬰靈的身分存在於此。其中有一個的嬰靈,受到尤其多精靈的祝福。當他懷著喜悅心情為起程準備時,卻臨時被告知需提早出發,他因而匆忙往世間奔去。他很著急,深怕趕不上時辰而使那一家子難過,一個不小心,在溼漉漉的路上滑了一跤。全身沾染了泥巴不說,甚至連那個小腦袋瓜兒都撞到地上的一顆石頭,咚!發出好大一個聲響,讓他疼的坐在路旁哭了起來,令人好不同情。好不容易他停止了啜泣,利用身體剩餘的一絲力氣站起來,緩慢地往前方走去。在意識模糊即將昏迷之際,總算跌跌撞撞地踏進那預定降生的母體。然而路上那一跤終有影響。出生時,全身的泥巴化為黃疸,迫使全身進行換血,腦袋也因受到撞擊,影響了日後的智力發展。雖然他並不聰明,卻過的很幸福,因為他有一對能坦然接受命運的雙親,他的哥哥雖然常常頑強地對抗命運,但是亦將照顧他視為此生該做的事。然而順遂的日子並沒有持續下去,多年後一個惡靈經過,看到這般景象使它妒忌起來,便偷偷將毒藥藏在一種名為普拿疼的藥物內,趁他在某次感冒時偷偷讓他服用下去,使其引發大病,雖然後來僥倖保住性命,但是身體仍無法找回往昔的健康,而時常往返醫院。

過了一些時間,我的手機傳來了表哥所發給我的簡訊,告知我直接回到家裡。看到此訊息,我知道自己的期望落空,手上所捧的氣泡也在此時砰然破裂,伴隨心碎掉到地面,消失的無影無蹤。我急得往身旁一看,弟弟不知在什麼時候已飄至車外,乘坐於風兒上在外頭揮手向我告別,不等我發出聲音即逕自繼續往前頭飛去。我這才曉得,在我離開土城前,他的靈魂就已經擺脫那經歷苦難的病痛軀體,特地至距離百里外的地方和我會合。雖然同在一條路,但一個在前往故鄉的路途,而另一個卻脫離了紛擾的人世,往那未知的世界前去。他不是我經由想像與期盼所產生的形體,而是為傳遞信息前來。傳達一件令我心痛的訊息,那就是親人的逝去。我就此失去了唯一從小開始相處的親弟。

返回家中,我放下身上行李後第一件事,便是張開雙手與父親、母親擁抱。這樣的悲傷不需經由語言的述說,僅需要一個深刻的擁抱,心就能緊貼著心互相感受心意。尤其是平常不喜表露情感的父親,在這刻將我抱的更緊些,使我更感受到他心裡那股說不出口的傷痛。我不經意地從父親背後向外看去,隱約裡彷彿看見弟弟乘坐於由我們思念所組成的巨大翅膀,隨著風離去。飛往那無邊無際、無憂無慮的風之國度。

1 意見: